我國對美出口減少40%、對歐出口下降60%的數據引發了市場廣泛關注。與此越南等東南亞國家的制造業數據卻呈現逆勢增長,部分產業承接了從我國轉移的訂單,“越南制造”的崛起成為全球供應鏈重構中的一個突出現象。這背后是一個更為復雜的全球產業格局調整過程,簡單地討論“取代”或“撐多久”可能忽略了多維度的影響因素。
必須認識到我國出口數據的短期波動受到多重因素影響。一方面,全球高通脹、地緣政治沖突及歐美市場需求疲軟是直接原因;另一方面,過去幾年部分勞動密集型產業(如紡織、家具、電子產品組裝)向越南、印度、墨西哥等國的梯度轉移,確實在部分品類上形成了替代效應。越南憑借勞動力成本優勢、自由貿易協定網絡(如CPTPP、EVFTA)以及靠近我國華南供應鏈的地理位置,成為了許多跨國企業實施“中國+1”戰略的首選地之一。
“越南制造”能否長期、全面承接從我國轉移的產能,仍面臨顯著挑戰:
一、產業鏈深度與廣度不足。越南制造業目前仍高度依賴從我國進口的中間品和原材料。例如,越南紡織品出口增長的其面料、輔料大量從我國采購;電子產品組裝也嚴重依賴我國供應鏈。這意味著越南更多扮演了“最后加工環節”的角色,而非完整產業鏈的遷移。一旦上游供應出現波動,其生產穩定性將受考驗。
二、基礎設施與勞動力瓶頸。盡管越南勞動力成本較低,但其港口、公路、電力等基礎設施仍與我國有較大差距,物流效率有待提升。勞動力規模(約5000萬適齡工人)遠小于我國,技能培訓體系尚不完善,難以快速支撐高技術復雜度產業的全面擴張。
三、經濟規模與抗風險能力。越南2022年GDP約4000億美元,僅為我國的2%左右。過度依賴外部市場(美歐占其出口超四成)使其經濟易受全球需求波動沖擊。近期歐美通脹導致的訂單減少,已開始影響越南工廠的開工率。
四、我國制造業的升級與韌性。我國出口結構正在向高技術、高附加值產品轉型,新能源汽車、光伏、鋰電池等“新三樣”出口快速增長,顯示了制造業的升級潛力。我國擁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業門類和供應鏈網絡,這種系統韌性是短期內任何單一國家難以替代的。
從更宏觀的視角看,全球供應鏈正在從“效率優先”轉向“安全與效率平衡”,區域化、近岸化趨勢加速。這并非簡單的“我國vs越南”的零和博弈,而是跨國企業通過多元化布局降低風險的必然選擇。對于越南而言,當前機遇期能否轉化為長期競爭力,取決于其能否在吸引外資的快速提升本土產業鏈配套能力、基礎設施水平和勞動力素質。
對我國而言,部分中低端產業外遷是產業升級過程中的自然現象,關鍵在于能否通過技術創新、品牌建設、服務貿易拓展等方式,在全球價值鏈中向上攀升。通過區域合作(如RCEP)與周邊國家形成互補共贏的產業鏈分工,可能比單純競爭更為可持續。
綜上,越南制造在特定領域已顯示出活力,但其規模、結構和外部依賴性決定了短期內難以全面“取代”我國制造業的地位。全球供應鏈重構將是一個長期、動態且多維的過程,各國將在新的平衡中尋找自身定位。對于企業和投資者而言,關注產業鏈區域化趨勢、分散風險、靈活調整布局,或是應對這一變局的關鍵策略。